那天早晨，我推开窗，发现世界被调成了静音模式。

雾来了。它不像雨那样滴滴答答地预告自己，也不像风那样呼呼地显示威力。它就是那样安静地来了，把远处的楼房变成淡淡的影子，让近处的树木披上薄薄的白纱。爸爸照例推出自行车，说要送我去上学。我犹豫了一下——这样的天气，还能骑车吗？

“走吧，”爸爸说，“雾里骑车，别有滋味。”

我们钻进雾里。自行车的轮子转得比平时慢，爸爸的背挺得比平时直。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轻松地吹口哨，而是专注地看着前方。往常十分钟就能到的路，今天显得特别长。

雾越来越浓了。我们经过每天都要路过的小公园，那里的秋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像悬在半空的幽灵。再往前，那家总是飘着油条香味的早餐店，今天只闻其香不见其形。世界变小了，小到只剩下以自行车为圆心、半径五米的一个圆。

“爸爸，你看得清路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看得清近处的就够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被雾包裹着，显得格外沉稳。

就在这时，我忽然发现，虽然看不清远方，但近处的一切反而更清晰了。我看见爸爸外套上细细的绒毛挂着微小的水珠，看见路面上平时不会注意的裂纹，甚至看见一只蜗牛正在慢悠悠地过马路。在雾里，所有遥远的东西都消失了，只剩下眼前最真实的模样。

快到学校时，雾开始淡了。学校的轮廓渐渐清晰，像洗照片时影像慢慢浮现。爸爸在校门口停下車，回头看我。他的眉毛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，像冬天窗上的冰花。

“到了。”他笑着说。

我跳下后座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雾虽然遮住了远方，却让我们更仔细地看待眼前。就像爸爸，平时总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爸爸，会发脾气也会说笑话。可是在这场雾里，我看见了他为我小心探路的背影，看见了他被雾水打湿的外套，看见了他专注的神情。这些平常日子里被忽略的细节，在雾的衬托下变得格外清晰。

走进校门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爸爸还站在那里，在渐渐散去的雾中，像一座渐渐清晰的灯塔。

那天之后，每当起雾的早晨，我都会想起那趟慢悠悠的骑行。雾教会我：有时候看不清远方并不是坏事，那会让你更珍惜眼前清晰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