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鸟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7窗外的梧桐树上,挂着一只鸟笼。
那是我上小学时爷爷挂上去的。笼子里养着一只画眉,灰褐色的羽毛,眼圈像用白粉精心描过。爷爷说这是好鸟,叫声清亮。可我从没听它真正唱过歌。
每天清晨,爷爷会掀开蓝布罩子,添食换水。画眉在横杆间跳来跳去,啄两口小米,喝几滴水,然后呆呆地望着笼外。它的眼睛像两粒黑色的玻璃珠,映着天空,却飞不进天空。
有一次我忘了关笼门。发现时心跳都快停了——可它只是站在敞开的门口,歪着头看外面的世界,翅膀微微抖动,最终又跳了回去。那一刻,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十年过去了。梧桐树粗了一圈,爷爷的背弯了下去,画眉还是那只画眉,只是羽毛失去了光泽。它习惯了每天定点进食,习惯了在固定的两根横杆间跳跃,甚至习惯了透过竹篾的缝隙看破碎的天空。
昨天放学回家,我看见爷爷站在树下,仰头望着鸟笼。夕阳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想把它放了。”爷爷突然说。
我愣住了。这只鸟他养了十年,每天照料从不同断。
“为什么?”
爷爷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笼子:“它早就不该在这里了。”
我们搬来梯子。我爬上去,手碰到冰凉的竹笼时微微发抖。笼门打开的那一刻,画眉惊慌地后退,紧紧抓着最里面的横杆。
“飞啊!”我在心里喊。
它犹豫了很久,终于试探着跳上笼门,展开翅膀——那动作生疏得让人心疼。它在空中踉跄了一下,差点坠落,然后奋力拍打翅膀,歪歪斜斜地飞向远处。
没有回头。
爷爷一直仰着头,直到那只鸟变成黑点,消失在暮色里。他缓缓放下举了太久而酸麻的胳膊,轻声说:“好了。”
今天早上,梧桐树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鸟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我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关久了,就忘了怎么飞。但总有人记得,它们本该属于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