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课代表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。学校要办合唱比赛，我们班还缺一个节目。

“有人想参加吗？”她问。

教室里安静得像深夜的琴房。有人低头玩笔，有人假装看书。初二了，谁还愿意站在台上唱歌呢？太幼稚了。

后排忽然传来细细的声音：“我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

是李小悦。她平时说话都像怕惊扰了空气，现在却举着手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
“你会唱歌？”有人问。

她摇头：“不会。但我可以学。”

就这样，我们班有了一个合唱节目。李小悦是发起人，也是唯一的成员。

第二天，她带来了歌谱。是她自己写的，歌词简单得像小学生的日记：“天空蓝蓝的/云朵白白的/我们走着/笑着/说着明天的事。”

“这能算歌吗？”有人笑出声。

李小悦的脸红了，但她没有收起歌谱。“我觉得，歌就是心里的话加上调子。”

也许是她的坚持让人不好意思拒绝，也许是我们心底还藏着对音乐的某种期待。慢慢地，有人加入了。先是我，然后是另外三个同学。我们凑成了五个人，决定每天放学后练习半小时。

没有音乐教室，我们在空置的器材室里练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李小悦用从家里带来的旧电子琴弹简单的和弦，我们跟着哼唱。

起初，每个人都唱得很小心，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墙听见。李小悦不停地说：“大声一点，再大声一点。”

练到第五天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当我们唱到“明天的事”这句时，所有人的声音突然合在了一起。不是简单的齐唱，而是自然地分成了高低不同的声部。那一刻，器材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在震动。

我们互相看着，眼里有惊讶，也有喜悦。

“就是这样！”李小悦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。

可是比赛前三天，李小悦没来上学。老师说她生病了，要住院观察。

我们四个人站在器材室里，看着那架旧电子琴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没有李小悦，我们的声音又变回了最初的小心翼翼。

“还练吗？”有人问。

我想起李小悦说过的：“歌就是心里的话加上调子。”现在，我们心里有话想对她说。

比赛那天，我们四个走上舞台。灯光打下来，台下黑压压的一片。

“我们要唱一首没写完的歌。”我对着话筒说，“献给在医院里的同学。”

我们开始唱。唱到一半，我突然听见观众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。转头看去，李小悦坐在轮椅上，被她爸爸推着刚进礼堂。她脸色苍白，却在跟着我们一起唱。

我们继续唱下去，声音比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响亮。当唱到最后一句“说着明天的事”时，台下的同学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，跟着我们一起哼唱。整个礼堂充满了同一个旋律。

没有获奖。评委老师说我们的歌“太简单，不完整”。

但我们不在乎。因为在那几分钟里，我们让一首简单的歌变得完整——用五个人的勇气，用全班同学的合唱，用一个生病的女孩不肯放弃的坚持。

音乐到底是什么呢？我想，它不只是完美的技巧和复杂的旋律。有时候，它就是一些心里的话，加上愿意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勇气。就像那首没唱完的歌，它永远在我们心里继续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