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总趴着一条黄狗。它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没人记得它的名，大家都叫它“老黄”。

老黄的毛色像秋天掉在地上的枯叶，左耳缺了个小口子，据说是年轻时跟别的狗打架留下的。它不像宠物狗那样会作揖打滚，最大的本领就是趴在单元门口的石板路上晒太阳。有人经过时，它就把尾巴在石板上拍两下，算是打招呼。

每天清晨六点半，它准时送王奶奶去菜市场，保持三步的距离跟在后面。王奶奶挑菜时，它就蹲在菜摊边等着，不叫也不闹。等到奶奶买完菜，它又跟着回家，然后回到门口的老位置继续趴着。下午放学时分，它会站起来活动活动，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回家。有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总是偷偷掰半根火腿肠给它，老黄会小心翼翼地接过来，从不会碰到她的手。
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王奶奶生病住院了。那几天，老黄还是每天六点半就站起来，望着单元门，可门开了又关，始终不是王奶奶。它趴回去的样子，像是连皮毛都失去了光泽。但它依然每天准时等着，仿佛在履行一个重要的约定。

第七天清晨，单元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奶奶的儿子扶着慢慢走出来。老黄的尾巴突然像活过来似的，在冷空气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。它没有扑上去，只是站起来，轻轻走到王奶奶身边，把脑袋贴在她的裤腿上。王奶奶的手颤巍巍地落在它头上：“傻狗子，这么冷的天，怎么还在这儿等啊。”

那天太阳很好，老黄又趴回了它的老位置。阳光把它的毛晒得暖烘烘的，它眯着眼睛，尾巴在石板上轻轻拍打。我突然明白了，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，就像老黄这三步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，刚好是能随时跟上脚步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