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条溪流，自我记事起就在那里。它不宽，一步就能跨过；水声不大，只有蹲下去才能听见细细的流淌。村里没人注意它，包括我。每次路过，我都踩着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一跃而过，从不停留。

高二暑假，我带着月考的失利回到村里。分数像蛛网缠在心上，闷得喘不过气。黄昏时，我又走到溪边。这次没跳过去，而是蹲了下来。

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圆润的卵石。有几片枯叶顺流而下，碰到石头打个旋，又继续往前。我注意到一块特别光滑的石头，半个身子埋在沙里，水流经过时自动分开，像在给它让路。我伸手想把它捞出来，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，突然停住了——我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波里晃动，破碎又重组，重组又破碎。

这条溪流就这样流了多少年？它一定见过我祖父的少年，我父亲的童年，还有我光着脚丫踩水的夏天。它什么都不说，只是流。春天带走落花，秋天带走黄叶，旱季变浅，雨季变浑，但从未断流。

我试着把手完全伸进水里。清凉从指缝穿过，有一种温柔的阻力，像时间本身。这一刻我忽然明白，生命或许就是这样——不是要冲垮什么，也不是要到达哪里，只是这样存在着，经历着，感受着。考试失利、成长的困惑，都像水面的落叶，来了又走，而生命本身，如同水底的卵石，在流水冲刷中越来越温润坚实。

天色暗了。我站起身，再次越过溪流。这次我听见了它的声音，很轻，却一直跟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