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黄昏，我像往常一样骑车去给妈妈送钥匙。夕阳把柏油路烤得滚烫，风里带着夏天特有的焦糖味。我单手握把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视频，车轮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轻快地滚动。

就在十路口转弯时，我突然听见刺耳的刹车声——像指甲刮过黑板那样让人心里一紧。回头看见一辆电动车歪倒在路边，骑车的叔叔踉跄着站稳，对着前面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大声责备。那个男生的自行车前轮还在打转，书包甩出去老远，白色校服沾满了灰尘。

“你不要命了？红灯也敢闯！”叔叔的声音还在发抖。

男生低着头，耳朵通红。我看见他的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那一刻，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车把，手心全是汗。

继续往前骑，我的速度慢了下来。路过小学门口，看见宣传栏里贴着一张褪色的画——一个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，下面写着“平安回家”。油漆剥落的地方，露出里面铁皮的锈迹。

快到妈妈单位时，要经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小路口。我习惯性地想直接骑过去，却突然刹住了车。就在昨天，这里散落着玻璃碎片，现在虽然已经被清扫干净，但路面还留着几道黑色的刹车痕，像伤疤一样。

我把车停在路边，看着来往的车辆。一个阿姨骑着电动车经过，后座上坐着个小女孩，紧紧抱着妈妈的腰，脸贴在妈妈背上。她们在路口停下来，左右看了很久才通过。小女孩回头时，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那天晚上，我梦见自己骑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，所有的交通标志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。我拼命想看清它们，却怎么也看不清楚。醒来时，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小块。

现在每次骑车经过那个路口，我都会停下来。有时是为了等一辆车过去，有时其实并没有车，只是需要那么几秒钟，让自己记住些什么。夕阳还是那个夕阳，路还是那条路，但车轮碾过路面时，我听见的声音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