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5

奶奶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出花边时,窗外炸开了第一朵烟花。

我们家的年夜饭总是从下午四点开始。妈妈在厨房里煎鱼,滋啦滋啦的声音像鞭炮的前奏。爸爸负责摆碗筷,数了一遍又一遍——明明只有六个人,他却摆了七副。多出来的那个位置,照例放着爷爷的照片。

爷爷走后的第三个除夕,家里还是这个规矩。

开饭前,奶奶总要讲那个讲了三十年的故事。她说爷爷第一次来家里过年,紧张得把酱油当醋蘸饺子。我们配合地笑着,虽然连爸爸都记不清这事是不是真的。

今年的饺子馅是奶奶新调的,加了虾仁和玉米。她包了三个硬币,说谁吃到谁明年就有好运。表弟一口咬到硬币,高兴得举着满屋子跑。我悄悄看着那个空座位,想起前年爷爷吃到硬币时,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的样子。

春晚开始的时候,外面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。小品不好笑,但我们还是笑了——因为表弟学着演员的样子在沙发上翻跟头。奶奶看着电视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在给歌声打拍子。

快到零点时,爸爸搬出最大的烟花。我们裹着羽绒服站在院子里,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小小的云朵。妈妈突然说:“要是你爷爷在,肯定又要说太浪费。”

倒数声中,我听见邻居家的欢呼。烟花升空时,整个世界都亮了。奶奶悄悄抹了下眼睛,然后使劲拍我的背:“快许愿!烟花炸开的时候许愿最灵了!”

我闭上眼睛。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愿望,只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,我们还能这样站在一起看烟花。

回到屋里,饺子已经凉了。奶奶执意要热一热,说年夜饭不能吃冷的。厨房的灯光很暖,她的白发在光里变得柔软。我突然明白,那个空座位不是缺了什么,而是多了一个永远在一起过年的人。

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,这个夜晚和往年没什么不同,又好像处处都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