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溪流就在学校后山，水很浅，刚没过脚踝。溪底铺满了石头，圆的、扁的、青的、褐的，都被水流磨得没了棱角。

高二开学后，每当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，我就会来这儿走走。光脚踩在石头上，冰凉从脚底传到头顶，让人清醒。我常想，这些石头真可怜，被水冲来冲去，最后都变成一个模样。

期中考试前，我又来了。这次蹲在溪边发呆时，突然注意到一块特别的石头——它竟然有棱角，虽然不大，但在这片圆滑中显得格外扎眼。我把它捡起来，发现这是块青灰色的石头，边缘还很锋利，像是刚掉进溪里不久。

“你还能坚持多久呢？”我对着石头自言自语。水不断冲刷着它的棱角，就像这个世界不断打磨着每个不一样的人。

后来每次来，我都会先找这块石头。一个月过去，它的棱角真的变钝了。两个月后，它已经和旁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。那天我握着它坐在溪边，心里有些难过——连石头都逃不过被磨平的命运。

可是就在我要离开时，脚下一滑，手里的石头掉进浅滩。水被搅浑的瞬间，我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在那块石头的正下方，溪底居然不是平的，而是凹凸起伏，像微缩的山峦。原来每块被磨圆的石头，都在默默塑造着溪底的形状。

我怔住了。

那块石头最终被我放回原处。走在回学校的路上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我们总害怕被磨平，却忘了问为什么要经历打磨。溪水一定要流过石头才能唱出歌，石头也一定要经过冲刷才能留下痕迹。那些看似消失的棱角，其实都变成了溪床的轮廓，变成了水流的方向。

就像我们，在题海里挣扎，在规则中碰撞，表面越来越符合某个标准。可正是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悄悄改变着流过我们生命的一切，也改变着这个世界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