梯子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4

那天放学回家,我看见哥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把锯子,正对着靠在墙边的木梯子比划。

“哥,你干啥呢?”我把书包扔在石凳上。

“梯子横杆断了,”他头也不抬,“我重新做一根。”

这架木梯子在我家有些年头了。爸年轻时做的,后来哥接手了修理它的活儿。梯子的木头已经发黑,摸上去很光滑。横杆上全是哥补过的痕迹——这里钉块铁皮,那里缠圈铁丝。现在,又一根横杆断了。

哥量好尺寸,开始锯木头。锯木头的声音不好听,“咔嚓咔嚓”的,像老人在咳嗽。锯末飞起来,落在哥的裤子上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量、锯、刨、装,一气呵成。

新横杆装上去了,颜色浅黄,和其他发黑的横杆站在一起,像个新兵。

“试试。”哥对我说。

我爬上梯子。新横杆很结实,踩上去稳稳的。爬到顶上,我看见远处学校的旗杆,看见邻居家的烟囱,还看见哥在下面扶着梯子。

“稳吗?”哥在下面问。

“稳。”我说。

其实我知道,哥问的不是梯子。

去年秋天,爸妈去外地打工了。他们走的那天,哥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把梯子从杂物间搬出来,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。从那以后,这架梯子就成了哥的宝贝。他经常围着梯子转,这里敲敲,那里紧紧。妈打电话回来问家里情况,哥总是说:“都好,梯子也好。”

有一次,我问他为什么总修这破梯子。哥正在给松动的横杆拧螺丝,拧得很用力,手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。他说:“梯子坏了,就修不好了吗?”

我没说话。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梯子。

新横杆装好后的那个周末,哥说要清理房檐的排水槽。他爬上梯子,我站在下面扶。秋天的风吹过来,梯子轻轻晃动。哥站在梯子顶端,一只手抓着房檐,另一只手清理落叶。他的背影在天空的衬托下,显得特别单薄。

“哥,”我在下面喊,“你小心点。”

“没事,”他低头朝我笑笑,“这梯子结实着呢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。哥修的不是梯子,是我们摇摇晃晃的生活。爸妈不在家,他就是这个家的横杆,撑着我,撑着这个家。梯子会老,横杆会断,但总有人把它修好,让它继续立在那里。

哥从梯子上下来,拍拍手上的灰。“好了,”他说,“下雨不会堵了。”

夕阳照在他脸上,汗珠亮晶晶的。我看着那架修好的梯子,它稳稳地靠在墙上,旧的横杆,新的横杆,都在各自的位置上。就像我们家,虽然不完美,但很牢固。

哥进屋做饭去了。我还在院子里,看着那架梯子。最高的那根横杆是新的,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我知道,明天,后天,很久以后,这架梯子可能还会坏。但没关系,哥会修好它。就像生活,这里破了,那里裂了,但总有人默默地修补着,让一切继续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