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与沉默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3那个夏天,蝉鸣得特别早。
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越来越小,教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。电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,把热风从左边推到右边。我们埋在试卷堆里,像一群沉默的工蚁。
只有窗外的蝉不管这些。它们从早到晚地叫着,声音又尖又长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,把整个夏天缝得密不透风。
同桌小陈突然说:“我想去捉一只蝉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有人头也不抬地说:“多大了还捉蝉,幼不幼稚。”
小陈没说话,继续做他的数学题。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。他课桌里一直放着个小网兜,塑料的,边缘已经起毛了。
周五放学特别早,说是让大家调整状态。小陈碰碰我的胳膊:“陪我去吧,就一会儿。”
我们穿过空荡荡的操场,走到学校后门那片杨树林。蝉声在这里震耳欲聋,每棵树都在发出声音。小陈仰着头,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里的网兜微微发抖。
“左边那根树枝上,”我指给他看,“黑色的那个就是。”
他笨拙地举起网兜,踮起脚。第一次扑空了,蝉飞走了,留下一串急促的鸣叫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终于,在第七次尝试时,他罩住了一只。那蝉在网兜里疯狂地扑腾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小陈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,捏在指间。蝉翼在夕阳下闪着七彩的光。
“你看,”他说,“它这么小,声音却这么大。”
我们并排坐在树荫下,看着那只蝉在他手心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“我爷爷以前说,蝉在地下要待好几年,有的甚至十几年。它们钻出地面,只能活一个夏天。”小陈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,它们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叫呢?”
我没回答。我们都看着那只蝉。
过了一会儿,他松开手。蝉在原地停了几秒,然后振翅飞起,消失在树冠里。蝉声依旧,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回教室的路上,小陈说:“谢谢。”
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,教室里格外安静。偶尔有翻书的声音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窗外的蝉还在叫着,但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了。
后来我们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。那个夏天渐渐远去,成为记忆里一个模糊的斑点。
但有时候,在某个炎热的午后,我会突然想起那片杨树林,想起小陈手心里那只安静下来的蝉。想起在那个一切都要为未来让路的年纪,我们曾经为一个毫无意义的下午,认真地浪费过时间。
也许青春就是这样——在必须沉默之前,我们都需要一次任性的鸣叫。哪怕只有一个下午,哪怕只是为了捉住一只很快就会放走的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