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冻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3河边的柳树还没抽出新芽,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。我蹲在河岸上,看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。这是三月第一个周末,天气预报说气温会升到十度以上。
父亲在我身后整理渔具。他退休后迷上了冰钓,其实我知道,他只是需要个理由离开家。母亲走后,家里太安静了。
“最后一天了。”父亲说,用冰镩在已经变薄的冰面上凿洞,“明天这冰就全化了。”
冰层裂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什么东西终于松了口气。我看着那个洞渐渐扩大,露出底下深色的河水。父亲把钓线垂下去,我们并排坐在小马扎上,盯着那个小小的黑洞。
“能钓到吗?”我问。
“不重要。”父亲说。
确实不重要。我们坐了一个小时,浮漂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我听见冰层底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,从河心一直传到岸边。那是春天正在工作的声音。
父亲突然开口:“你妈最喜欢这时候的河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这是我们今天第一次提到母亲。
“她说冬天的河像睡着了,但这时候的河,”父亲顿了顿,“像刚要醒过来的人,眼睛还没睁开,但已经知道天亮了。”
我从来没听过父亲说这样的话。他向来是个沉默的人,用螺丝刀和扳手说话的人。母亲在世时常常抱怨,说他是块冻透了的石头。
冰洞边缘在阳光照射下一点点融化,洞口慢慢变大。我看见有细小的冰屑在水里打转。
“爸,”我说,“冰要化了。”
父亲收起钓线,鱼钩上什么也没有。但他看起来并不失望。他站起来,跺了跺冻麻的脚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。那些裂纹像地图上的河流,纵横交错,把完整的冰面分割成无数个小岛。明天,这些小岛都会消失,河水会重新流动,带着冬天积攒的故事往下游去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发现路边的泥土变软了。踩上去,会留下清晰的脚印。父亲走在我前面,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。
那天晚上,我听见父亲在阳台打电话。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听见他笑了两声。那是母亲走后,我第一次听见他笑。
窗外,最后一片残雪正在屋檐下悄悄融化。滴答,滴答,像钟表重新开始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