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粉笔灰在阳光里打旋。同桌小航突然戳了戳我，递来一张作业纸。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方格，像座迷宫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 “游戏。”他神秘地笑，“我们画‘国家’，看谁的先连成一片。”

我随手在角落画了个方块，写上“王”。他画在旁边，叫“航”。我们用铅笔当军队，橡皮当城墙，在格子里一寸寸扩张。我的“王”国吞并了旁边的“草地”，他的“航”国攻下了“山脉”。有时我们会停战，在边界画上虚线，表示通商。

前排女生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幼稚。” 我们嘿嘿一笑，继续在格子里征战。

真正较劲是从那个雨天开始的。我的“王”国已经很大，他的“航”国却像蛇一样缠住我的边境。我想突破，他死死堵住。我们趴在课桌上，橡皮擦抹来抹去，作业纸都快擦破了。

“你让一点不行吗？”我有点恼。 “凭什么？”他头都不抬，“这是我的领土。”

那天我们谁也没赢，纸上的疆界像道伤疤。

第二天，小航没来上学。他妈妈打电话说，他要转学了，回老家参加中考。我愣愣地看着那张作业纸，上面的格子还保持着昨天的对峙。

下午，我拿起笔，在“王”和“航”之间画了座桥，桥头写上“友谊关”。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他。

他很快回复：“等我回来，再战。” “一定。”

那张画满格子的纸还夹在我的课本里。有时翻开，还能看见两个男孩用最简陋的线条，画出了整个夏天。那些方格不是囚笼，是我们用想象力搭建的王国。在那里，一支铅笔可以征服世界，一块橡皮能擦去所有隔阂。

如今电扇还在转，粉笔灰还在飞，只是少了一张画满方格的纸，和那个陪我一起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