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，我走了三年。

从家到学校，两点一线，不多不少三公里。路是水泥铺的，不宽，刚好容两辆车错身。路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，墙皮斑驳，偶尔能看见几株野草从裂缝里探出头来。

高一那年秋天，我第一次独自走这条路。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路灯还黄黄地亮着。我背着新书包，步子迈得又急又快，生怕迟到。路边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，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。那时觉得这条路真长啊，怎么走都走不完。

高二冬天，我开始骑自行车上学。天还没亮就得出门，手套再厚也挡不住寒风。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有个拐角处总积着水，冬天结冰，夏天积水。我在那儿摔过三次，最后一次爬起来时，突然觉得这条路像个老熟人，连它哪里有个坑都摸清了。

高三这一年，我又开始步行。老师说要多锻炼，保持体力。其实是我发现自己需要这四十分钟的独处。

春天来得悄无声息。有一天走着走着，忽然发现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冒了新芽。嫩绿嫩绿的，在晨光里薄得像纸。再过些日子，芽展开了，成了小小的叶子。然后叶子一天天变大，变密。等到五月，已经能投下整片的阴凉。

这条路见证了我太多。我在这条路上背过英语单词，默写过古诗词，也发过呆，叹过气。有时候考砸了，步子就特别沉，好像每一步都踩在泥里。有时候解出一道难题，脚步就轻快得能跳起来。

最难忘的是去年深秋的那个早晨。前一天的月考成绩发下来，很不理想。我低着头慢慢走，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但一直跟着。回头一看，是只流浪猫，橘色的，瘦瘦的。它跟着我走了很远，直到校门口才停下，蹲在路边看着我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这条路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。它属于早起扫街的环卫工，属于赶着开店的早餐摊主，属于这只偶尔出现的流浪猫，也属于所有在这条路上奔波的人。

现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月。今天早上，我特意放慢脚步。梧桐树的叶子已经绿得很深了，阳光透过枝叶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这条路还是那条路，三公里，水泥铺的，不宽。但我已经知道哪个路口需要快走几步，哪个路段可以慢慢来。

路终有尽头。校门就在前方，晨读的铃声快要响了。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这条路静静地躺在晨光里，像一条普通的河，载着无数个清晨和黄昏，缓缓流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