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把六月的闷热搅成一团。我趴在课桌上，手指在摊开的作业本旁边轻轻敲着——那是《俄罗斯方块》的节奏。同桌小杨凑过来：“还玩这个？太老土了吧。”

我没解释。这游戏是爷爷教我的。去年冬天，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把那个发黄的掌机塞到我手里：“你看，这些方块落下来，像不像生活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？”

那时我不懂。直到这个夏天，爷爷住院了。

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爷爷瘦了很多，手背上插着针管。他看见我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带了吗？”我掏出掌机，他笑了。护士进来换药，摇摇头：“老爷子，还让孩子玩游戏。”爷爷说：“这不是游戏。”

他指挥着我：“把那个竖条留着，等长条。”“现在可以放了，看，消掉四行。”屏幕上的方块一个个落下，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消失。爷爷的声音很轻：“生活里的事也是这样，该等的要等，该放的要放。”

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那些不断落下的方块，多像这些日子以来压下来的事情——爷爷的病，爸妈的焦虑，我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心。它们堆在那里，乱七八糟的。可是爷爷在教我，怎么在混乱里找到秩序，怎么在堆积如山的困难里，清出一条路来。

有一次，方块堆得太高了，眼看就要到顶。我手心里都是汗。爷爷却平静地说：“别慌，看右边。”我按他说的做，一个长条下去，消掉了三层。屏幕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
“你看，”爷爷喘了口气，“有时候觉得过不去了，其实转机就在眼前。”

那个夏天，我在医院陪爷爷玩了很多次俄罗斯方块。他说话越来越少，但每次屏幕清空时，他眼里的光都一样亮。

现在，我依然经常打开这个“老土”的游戏。每当方块落下，我总会想起爷爷的话。生活确实像这个游戏，不断有事情落下来，堆积，有时让人喘不过气。但总有机会在最恰当的时候，放下那个需要的形状，让混乱变得整齐，让沉重变得轻盈。

那些在病房里度过的下午，爷爷用最简单的游戏，教会了我最复杂的道理。如今每个面临压力的时刻，我都能听见他的声音：“别慌，看右边。”然后深呼吸，在堆积的方块里，找到那条通往清朗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