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被遗忘的稻田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3

教室的窗户关着,依然能听见操场上的喧闹。九月的风从窗缝挤进来,带着塑胶跑道被晒热的气味。同桌的女生小声抱怨着秋天怎么还不来,她期待的秋天是踩着落叶拍照的季节。

而我记忆里的秋天,是从稻穗弯腰开始的。

国庆假期,我回了趟乡下奶奶家。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树下乘凉的人不见了。沿着水泥路往家走,两边都是空着的稻田。收割机碾过的田埂很整齐,像理过发的脑袋。

奶奶坐在院子里剥豆子,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回来啦。”她说,然后继续低头剥豆。我跟她并排坐着,帮她一起剥。豆荚破裂的声音很清脆,青豆滚进盆里,像小小的绿珠子。

“现在的稻子,一个礼拜就收完了。”奶奶突然说,“你爷爷在的时候,能收上一个月。”

我想起爷爷。他总在秋分那天开始割稻,说这时候的稻粒最饱满。他不用收割机,就一把镰刀,从早割到晚。奶奶送饭到田里,我跟着去,坐在田埂上玩蚂蚱。爷爷割一会儿就直起腰,用毛巾擦汗,然后看着我笑。那时的稻田金黄金黄的,风一吹,像海一样起伏。
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奶奶放下豆子,站起身。

她带我走到村后,那里有一小片稻田,大概只有篮球场那么大。稻子黄了,沉甸甸地垂着头。

“我种的。”奶奶的语气里有点骄傲,“现在都流转给合作社了,就这一块他们不要。”

她走进田里,抚摸稻穗,动作很轻,像在摸婴儿的脸。我忽然明白,她不是在种稻子,是在种记忆。种那些有爷爷的秋天,种那些需要一个月才能收完稻子的日子。

我也走进去,稻叶划过手心,痒痒的。闭上眼睛,能闻到太阳晒过的稻香,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叫。这一刻,城市里那些关于秋天的想象——枫叶、银杏、桂花——都淡去了。真正的秋天在这里,在奶奶固执守护的这片小小的稻田里。

回城那天,奶奶给我装了一小袋新米。“煮粥喝,”她说,“是你爷爷留下的种子。”

现在,每当我在食堂吃着毫无味道的米饭,就会想起那片稻田。原来,秋天不只是季节的更替,还是记忆的收割。有人收割庄稼,有人收割时光。而奶奶,在所有人都忙着向前的时候,独自守护着属于从前的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