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来得突然，整个小区陷入黑暗。我正对着物理题发愁，索性把笔一扔，走到阳台。

月亮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挂在天上。不是诗词里那个清冷的月亮，而是像邻居家忘记关掉的灯，明晃晃地照着。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——他们终于不用写作业了，在月光下玩起了捉迷藏。

我靠在栏杆上，第一次认真看这个普通的月亮。它不像中秋时那么圆，也不像书上写的那么诗意，就是普普通通挂在那里，像用旧了的银盘子。可就是这寻常的月光，让晾衣绳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上，让茉莉花的轮廓变得清晰。

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总在这样的夜晚摇着蒲扇，指给我看月亮上的阴影。“那是嫦娥在捣药。”她说。那时的我相信月亮上真的住着神仙。现在我知道那只是环形山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知道得越多，月亮反而离我越远。

楼下孩子们的欢笑声飘上来。有个小女孩指着月亮喊：“看！月亮在跟着我走！”其他孩子也纷纷试起来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，银铃般的笑声在月光里跳跃。我忽然很羡慕他们——他们还在相信月亮会跟着自己走的年纪。

站久了，眼睛适应了黑暗。月亮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，把云层照得泛白。我想起物理课上学过，月亮本身不会发光，它只是反射太阳的光。可此刻，它确确实实在发光，照亮了这个停电的夜晚，照亮了孩子们的游戏，也照亮了我心里那个被习题占据的角落。

来电了。小区里响起一片欢呼，家家户户的灯光重新亮起，像星星落回了人间。孩子们被大人叫回家继续写作业，阳台突然安静下来。

我没有马上回屋。在明亮的灯光和朦胧的月光之间站了一会儿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挂在天上的月亮。它还是那样普通，可我知道，下次再见，它又会变成作业本上那个需要背诵的“明月几时有”。

关上门时，我特意留了条缝——让一点月光溜进来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