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吆喝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1

巷口修车摊的老陈从不吆喝。

他的摊子支在梧桐树下,只有几件锈迹斑斑的工具。同学们的车坏了都去新开的修车行,那里有电子喇叭循环播放“专业修车”。老陈的摊前总是冷清的。

那个闷热的下午,我的自行车链条断了。修车行已经关门,只好推着车走向老陈。他正给一辆旧三轮补胎,听见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像是早知道我会来。

“放那儿吧。”他说完又低下头干活。

我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他工作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。拧螺丝、打磨、上油,每个动作都不慌不忙。偶尔有老街坊推车过来,他也不多话,点点头就开始修。

修到一半,他突然停下手,侧耳听着什么。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,时断时续。老陈站起身,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东西握在手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
“磨——剪子——嘞——锵——菜刀——”

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涌出来,浑厚悠长,在巷子里荡开又收拢。那声“锵”拖得特别长,像把整条巷子都镀了一层铜。小孩的哭声停了。

叫卖声刚落,一位老奶奶从对面二楼探出头:“陈师傅,还会这个呢?”

老陈笑笑,晃了晃手里的铁板:“老手艺,都快忘了。”

我的车修好了。老陈只收了五块钱。推车离开时,我忍不住回头。他又坐在小马扎上,背影融进梧桐树的影子里。

后来我才明白,老陈不吆喝是因为不需要。真正重要的声音,一辈子只需要响那么几次。就像那天,他的吆喝不是为了招揽生意,而是为了一个哭泣的孩子。有些声音存在,不是为了被听见,而是为了告诉听不见的人——这世上还有人在乎。

如今巷子拆了,修车摊没了。可每当黄昏时分,我总觉得还能听见那声吆喝,像从岁月深处传来,提醒着我:最珍贵的声音,往往安静得需要用心才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