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在四楼，靠西的窗边。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，把桌子晒得发烫。我总在数学课上走神，目光从黑板上滑走，落在窗外那面旧墙上。

墙是红砖砌的，年头久了，砖缝里积满了灰。可就在最高的一条缝里，不知什么时候，钻出了一点绿。那是一片极小的叶子，薄薄的，带着嫩黄的颜色，在风里轻轻颤动。

我第一次发现它，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老师在讲一元二次方程，我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。抬头时，正好看见它。那么小，那么不起眼，却牢牢地抓住了那细细的砖缝。

从那以后，我常常看它。看它在雨中低下头，雨停了又慢慢抬起；看它在烈日下打蔫，傍晚又精神起来。它没有名，我叫它“小绿”。有时我会想，它的种子是怎么来到这墙缝里的？是风带来的，还是鸟衔来的？这四面砖墙，离地十几米高，它偏偏选中了这里。

最让我惊讶的是，它一直在长大。从一片叶子，长成了三片、五片。茎细细的，却努力向上伸着。它没有土壤，墙缝里那点灰尘，就是它的全部世界。可它就在那里，安静地、固执地绿着。

有一天，狂风暴雨，窗户被吹得砰砰响。我透过模糊的玻璃往外看，小绿在风里剧烈地摇晃，叶子被雨打得翻来覆去。我想，这次它大概要撑不住了。可第二天早上，它还在那里，虽然有些狼狈，但依然绿着。

后来，它开花了。是极小的白花，米粒般大小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可它确实开了花，在某个清晨，静静地绽放。那时我才知道，这是一株荠菜。就是田间地头最常见的那种野菜，却在这高高的墙缝里，完成了它的一生。

现在，它已经枯黄了。花谢了，叶子卷曲着，失去了水分。可就在它旁边，又有一点新的绿色冒了出来——是它的种子发芽了。

我还是会在数学课上走神，还是会看着窗外。但我不再觉得那面墙是死气沉沉的了。因为我知道，在那细细的砖缝里，生命正在安静而倔强地延续。它不需要谁的关注，也不在乎环境的好坏，它只是要活，要生长，要把那点绿意，传递给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