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实的泥土路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1村口那条土路又坏了。
雨水在路面上咬出深浅不一的坑,像一片溃烂的伤口。我的自行车轮陷在最大的那个泥坑里,泥水溅满了裤腿。我低声抱怨着,用力把车拽出来。这条路上,只有我和我的车。
爷爷就是在这样的午后出现的。他扛着铁锹,佝偻的身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默。他走到坑边,蹲下身,用手丈量着坑的深度,然后开始一锹一锹地填土。泥土落入坑中的声音很闷,像叹息。
“没用的,爷爷。”我说,“下回下雨,还得冲坏。”
爷爷没有停手:“冲坏了,就再填。”
“为什么是您来填?村里没人管吗?”
他直起腰,用袖子抹了把汗:“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,这条路就是他修的。那时候全村人都走这条路去种地。后来修了水泥路,大家不走这儿了,就忘了。”
“既然都没人走了,还修它干什么?”
爷爷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荒芜的田地,很久才说:“有人走没人走,它都是路。是路,就得能走人。”
那天之后,我开始留意爷爷。每天放学,他都在那里。有时填坑,有时疏通路边的水沟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很有节奏,一锹,又一锹。泥土在他手中变得驯服,乖乖地躺进该去的地方。路人骑车经过,会按一声铃铛;开三轮的司机会探出头喊一声“三爷”;放学的小孩会跑过去帮他搬几块石头。没有人说谢谢,爷爷也不需要。
周末的早晨,我起得很早。爷爷正要出门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我走过去,接过他手中的铁锹。铁锹比想象中沉,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。
我们并排走在路上,脚步声惊起了田埂上的麻雀。爷爷教我如何把土夯实,如何让路面中间微微隆起,这样雨水才会流向两边。我的手很快磨出了水泡,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脚底升起——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大地的支撑。
“责任这东西,”爷爷突然开口,眼睛依然看着路面,“不是说谁欠谁的。它就是这条土路——你走了,它承着你;没人走,它还是路。修路的人,不过是让该是路的地方,一直都能是路。”
那个春天,我的手掌长了茧,皮肤晒黑了。但那条土路在我们手下一天天变得平整、结实。野花在路边开放,蝴蝶在花间飞舞。偶尔有老人会特意绕过来走走,他们说,走在这路上,像回到了从前。
雨季再次来临。大雨下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我跑去村口。土路还在,虽然表面被冲刷出细小的沟痕,但路基坚实,依然可以稳稳地行走。爷爷站在雨后的晨光里,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