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31

这条土路,我走了十二年。

从家到学校,三公里。路是黄土铺的,晴天起灰,雨天溅泥。路两旁是稻田,春天绿,秋天黄,冬天白。路不宽,刚好能过一辆拖拉机。路也不直,有几个弯,像随手扔在地上的绳子。

六岁那年,我第一次独自走这条路。母亲送到村口,往我书包里塞了个煮鸡蛋。那天雾大,路在雾里若隐若现。我数着路边的电线杆走,一共二十七根。走到第十三根时,雾散了,学校红砖房的屋顶露了出来。

后来,这条路成了我的时钟。春天,路边的草绿了,我知道该换下棉袄;秋天,稻子黄了,我知道快期末考试了。路上有个水洼,夏天积满水,能照见人影;冬天结冰,我总要在上面踩几脚,听冰裂开的声音。

初三那年,路修了一次。来了几个工人,铺了层石子。那段时间不能走,我只好绕远路。等修好了再走,感觉路硬了,也平了,却陌生了。我常踩的那几块凸起的石头不见了,路旁那丛开小紫花的草也没了。

高二的冬天,下晚自习回家,路上结了薄冰。我走得很慢,还是滑了一跤。坐在冰凉的路上,手掌擦破了皮。抬头看天,星星特别亮。那一刻突然觉得,这条路认识我,认识我所有的脚印。

现在,离高考还有三个月。今天放学,我走得很慢。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,黄灿灿的一片。风吹过,花浪起伏。我忽然想起,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这条路了。

路还是那条路,黄土的路面,弯弯曲曲地向前。它不说话,只是在那里。十二年,它看着我从小孩长成青年,看着我书包从轻变重又变轻,看着我从蹦蹦跳跳到步履匆匆。

路的尽头,是家。灯光已经亮起,炊烟袅袅。我知道,过了这个夏天,我就要走向更远的路。但这条土路,会一直在我心里,像一根柔软的脐带,连着我和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