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的角落里，堆着几个芒果。它们是从老家带来的，表皮已经起了皱纹，像老人手背的皮肤。母亲说，这是老家院子里那棵树上最后的果子。

那棵树比我年纪还大。小时候，我总爱蹲在树下看蚂蚁搬运掉落的果肉。夏天的风穿过枝叶，带来青涩的香气。那时觉得，树会一直在那里，果子每年都会结，这一切平常得不需要被记住。

高三这一年，老家传来消息——树病了，结完这一季就要砍掉。我愣了很久，那个周末特意回去看了它。它确实老了，树干上裂着深深的口子，枝叶也不如从前茂密。可就在那些稀疏的叶子间，还挂着些青黄的果子。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，突然很难过。原来有些东西，并不会永远在那里等你。

母亲把芒果摆在阳台上，说让它们再熟一熟。可一个星期过去了，它们只是慢慢地皱缩，颜色愈发暗淡。我每天从它们旁边经过，去上学，去做题，在倒计时的数里奔跑。偶尔停下来看看这些果子，会觉得它们像时间的标本。

昨晚习回家，我发现有一个芒果开始腐烂了。很小的一块斑点，在尾部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母亲说该吃掉了，再放就坏了。她小心地削皮，果肉还是黄的，只是不再饱满。我们分着吃了，味道很淡，像被时间冲淡了。

核被洗净放在窗台上，小小的，带着纤维。我拿起它对着光看，突然明白，这硬核里藏着的，是那棵树一生的夏天。它用尽力气结出最后几个果子，然后把所有未说完的话，都封存在这坚硬的核里。

就像此刻坐在考场上的我，还有教室里所有的我们。这三年，每一天都平常得像阳台上的芒果，我们从中穿过，几乎不曾停留。直到它们开始皱缩，直到告别在即，才懂得每一刻都是不能再得的唯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