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小我六岁，却总爱跟在我身后。小时候他像个小尾巴，我跑多快他就追多快，摔倒了也不哭，爬起来继续追。那时我觉得他真烦人。

上高中后，我住校了。每周回家，总能看见他趴在窗台上写作业。见我进门，他眼睛一亮，却又马上低下头，假装专心做题。我知道他在等我，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们的话变少了。

这个周末回家，我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架木头梯子。很粗糙，钉子歪歪扭扭地露在外面，木板上还有毛刺。妈妈说是弟弟手工课做的。“他忙活了两个星期，手上扎了好几个刺。”

晚上，弟弟抱着枕头站在我门口：“哥，我能跟你睡吗？”我点点头。他钻进被窝，小声说：“梯子是给你做的。你书架太高，每次找书都要踮脚。”我心里一动，原来他注意到我上次够书时的狼狈。

“试试结不结实。”他把梯子搬过来。我踩上去，木板吱呀响，但很稳。他在下面紧紧扶着，仰头看我，就像小时候我教他爬树时那样。只是现在，换他在下面托着我。

“哥，”他突然说，“你不在家，家里特别安静。”黑暗中，我听见他的呼吸声，轻轻浅浅的，像怕打扰这夜的宁静。我想起他小时候怕黑，总是钻到我被窝里来。现在不怕了，却还是来找我。

我在梯子上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满架的书。最上面那层，是我初中时爱看的漫画，弟弟曾经够不着，求我帮他拿。现在他做了这架梯子，是不是在说，他也可以帮我了？

第二天返校前，弟弟往我书包里塞了个苹果。“路上吃。”他说完就跑回屋里。妈妈告诉我，那是他攒的零花钱买的，一共买了三个，说要每周给我一个。

坐在回校的车上，我望着窗外。田里的稻子刚收割完，留下整齐的茬子。弟弟就像这稻田里的新苗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，悄悄长高了。他不再追着我跑，而是默默做了架梯子，笨拙地想要为我做点什么。

那架歪歪扭扭的梯子还立在我书桌前。每次看见它，我就想起弟弟仰头看我的样子。原来成长不是越走越远，而是无论走多远，都有人为你做一架梯子，让你回头时，知道家在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