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那天，我走进教室时手心全是汗。明明复习到半夜，看见试卷那刻脑子却一片空白。

第一题就不会。我盯着“修辞手法”四个，手指把橡皮擦捏变了形。前排的小林突然咳嗽两声，右手看似无意地摸了摸耳朵——这是我们约好的暗号，意思是“不会就跳过”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跳过了那道题。

作文要求写“最难忘的人”。我咬着笔帽，目光扫过讲台。张老师正在批改作业，眼镜滑到鼻尖。忽然想起上周三，我因为默写不及格被留堂。空荡荡的教室里，她一一句地教我：“比喻不是装饰，是把陌生的东西变成熟悉的。”

教室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像春蚕在吃桑叶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像小时候外婆敲门的节奏。

写作文时，我写了张老师。不是写她教我修辞，而是写她办公室窗台上那盆茉莉花。每次去问题目，总能闻到淡淡花香。有次花枯了，她每天照样浇水，直到某天早晨，新的嫩芽破土而出。我在作文最后写：“有些等待，本身就在生长。”

交卷铃响起那刻，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。

走出考场，小林跑过来对答案。说到那道修辞题，我愣住了——我后来还是没写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。

第二天语文课，张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。她先笑了：“有篇作文我很喜欢，关于茉莉花。”她开始朗读，居然是我的作文。读到“等待与生长”那句时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
下课后我收到试卷。修辞题那里是个红叉，但旁边有行小：“没写是对的，诚实比分数重要。”作文得了满分。

那盆茉莉花还在窗台上。经过时我特意看了看，白色小花藏在绿叶间，像雪落在夏天。这次考试，我好像不及格，又好像及格了。及格的不是分数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