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数学课,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,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打着转。

李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圆。他不用圆规,只用一根白粉笔,手腕轻轻一转,一个滚圆的圈就出现在黑板上。画完最后一个圆,他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那些细小的粉末飘进阳光里,像极了冬天哈出的白气。

"老师,您的手！"坐在第一排的小雨突然小声说。

我们这才注意到,李老师的右手食指和中指,已经被粉笔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指关节处还有些开裂,像干涸的土地。

李老师笑了笑,把手缩回袖子里："没事,老伙伴了。"

后来班长告诉我们,李老师在这所学校教了二十三年书。如果一天用三根粉笔,一年用掉一千根,那么二十三年就是两万三千根粉笔。这个数把我们吓了一跳。两万三千根粉笔连起来,该有多长啊？

有一次我值日擦黑板,凑近看那些粉笔灰。它们在黑板的凹槽里积了薄薄一层,我轻轻一吹,它们就飞扬起来,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些细小的灰尘,每一粒都曾是一个、一个数,曾经在李老师的手中,变成知识来到我们面前。

李老师的手虽然粗糙,可是握笔特别稳。他写的汉方方正正,算的数学题清清楚楚。那双手改过我们的作业,拍过我们的肩膀,也曾经轻轻擦掉同桌小雨委屈的眼泪。

现在每次看到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,我都会想起李老师的手。那双手握过两万三千根粉笔,就像握过两万三千个希望。粉笔灰慢慢飘落,落在他的肩上、头发上,让他的鬓角早早地白了。可是在我们眼里,那些沾满粉笔灰的头发,像是落满了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