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写的数停在“1”上，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擦痕，那是昨天、前天、大前天的日子。值日生忘了擦黑板，这最后一个数就孤零零地挂着，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。

教室里空着大半，只有几个同学在收拾最后的东西。有人把摞成小山的试卷塞进书包，有人把写满笔记的课本装进纸箱。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看着前面同学椅子背上贴的课程表，语文、数学、英语……那些迹已经发黄卷边。

后门传来吱呀一声，是风把它吹开了。这扇门高三这一年响了多少次？早读时有人迟到从后门溜进来，课间有人出去接水，体育课后有人满头大汗地跑回来。现在它只是开着，再没有人进出。

窗外的梧桐树比三年前高了一截。记得高一那个秋天，我坐在窗边数叶子，一片两片三片，数着数着就走神了。同桌戳戳我，说老师看过来了。现在梧桐叶又黄了，只是再没有人提醒我注意听讲。

走廊上有脚步声，不紧不慢的，是班主任。她站在门口看了看，没有进来。这三年，她在这个门口站过多少次？早自习查考勤，晚自习督促进度，考试前叮嘱注意事项。今天她只是站着，然后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同桌的桌洞里还留着一本物理练习册，可能是不要了。我想起上学期期末，我们俩对着物理题发愁，她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电路图，最后气得把纸团成一团。第二天，她又把那张纸展平，继续画。

黑板上除了那个“1”，右上角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地理图示，像是中国地图的轮廓。地理老师总爱说，你们以后去了天南海北，别忘了这里。当时觉得这话老套，现在看着那模糊的轮廓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最后一个同学也收拾好了，他拉上书包拉链，声音在空教室里显得特别响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说了句“走了啊”，我点点头。门轻轻关上，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夕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些影子交错着，重叠着，像是这三年重叠在一起的时光。我站起来，走到讲台上，看着下面一排排空桌椅。明天这里会有新的学生，新的倒计时，新的故事。

我拿起板擦，轻轻擦掉了那个“1”。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，像无数个细小的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