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尽头的老枫树。开学第一天，它就站在那里，像位沉默的老人。

那时还是夏天，枫叶绿得发亮。我总在数学课走神，看阳光怎样把叶子照得透明。同桌小陈发现我在看树，悄悄说：“我奶奶说，这树比她年纪还大。”从那天起，我们有了个秘密——每天记录枫树的变化。

九月的某个清晨，我发现树冠顶端出现了第一抹淡黄。“开始了。”我碰碰小陈的胳膊。她眯眼看了一会儿，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圆圈。那是我们的枫树日记本，已经画了二十七片不同的叶子。

变化很慢，像时间本身。先是最高的枝梢泛黄，然后中间层开始转橙，最下面的叶子还固执地绿着。每天经过时，我都会多看几眼，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消息。

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，枫叶突然红了大半。我考砸了数学，独自在树下站了很久。风一吹，几片红叶旋转着落下，有一片正好落在肩头。我把它夹进课本，忽然觉得，也许一次的失败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
小陈要转学的消息，是在枫叶最红的时候传来的。她爸爸工作调动，全家要搬去南方。我们在树下告别，她捡起一片完整的五角枫叶递给我：“等这棵树再红的时候，我就回来了。”

现在，枫叶已经红透，像一团静止的火焰。每天都有叶子落下，在树下铺成厚厚的地毯。我依然会在课间看它，看阳光穿过红叶时那种温暖的红色，看雨水打湿叶子后深沉的色泽。

昨天，我收到小陈从南方寄来的信。信里夹着一片压平的绿叶，她在信上说，南方没有枫树，但有很多常绿的树。她说很想看看咱们的枫树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
我走到窗前，枫树静静地立在秋阳里。它就这样站着，看我们来了又走，红了又绿。就像它经历过无数个秋天，也还将经历更多。而我们的故事，不过是它年轮里很轻很轻的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