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井的新年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30腊月二十八,村里最后一口老井要封了。
消息是村长在广播里说的。他说,自来水通到每家每户都五年了,这井留着占地方,还危险。过完年就填上。
除夕那天下午,雪刚停。我推开院门,看见井台边围满了人。不只是老人,还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,他们好奇地摸着冰凉的井绳,像触摸一件出土的文物。
“让我打一桶吧。”说话的是常年在城里打工的建军叔。他接过井绳,动作有些生疏。绳子晃晃悠悠地下去,传来沉闷的落水声。往上提时,他绷紧了手臂——那桶水比记忆里沉得多。
井水打上来,清亮亮的,冒着淡淡的白气。人们忽然安静下来,一个接一个地排队,每个人都打上一小桶。水桶碰撞的声音,绳子摩擦井沿的声音,还有轻轻的喘息声,在雪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轮到我了。井绳粗糙磨手,我慢慢往下放,数到十七才听到水响。往上提时,绳子勒得手心发痛。妈妈在旁边说:“你三岁那年,差点栽进这井里,是你爷爷一把拽住的。”我怔住了,低头看井水,水里映着天空和我已经长大的脸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大人们为什么都要来打这最后一桶水。他们想留住的,不是水,而是那些被这口井见证过的日子——清晨挑水的脚步声,夏天冰镇西瓜的凉爽,还有无数个黄昏,井台边家长里短的闲聊。
年夜饭很丰盛,桌上的饺子是用自来水煮的,和井水煮的没什么不同。可大人们都说,还是老井的水甜。
正月初一早上,我特意去看老井。井口已经盖上了厚厚的木板,上面落了一层新雪。奇怪的是,井台周围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个鞭炮屑——全村人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地方。
如今,老井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小花园。但每年春节,我总会想起那个下午,想起那桶沉甸甸的井水。它让我知道,有些东西看似消失了,其实它以另一种方式流淌在我们心里。就像春节,不只是团圆和美食,更是让我们记住: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