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尽头的老枫树。开学第一天，它就站在那里，像一把半旧的伞。

那时候叶子还是绿的，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。我坐在倒数第二排，一抬头就能看见它。数学课听不懂的时候，我就看它；体育课跑不动的时候，我也看它。它总是安安静静的，偶尔有鸟停在上面，很快又飞走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渐渐习惯了高中的节奏。早上六点半到校，晚上九点离校，作业永远写不完，考试一场接一场。我和同学们一样，埋头在课本和试卷里，像上了发条的钟。那棵枫树还是老样子，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。

直到十月的某个下午，物理课刚下课，我揉着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，突然愣住了——整棵树都变成了金黄色。不是慢慢变的，至少在我记忆里不是。它就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，在秋日淡淡的阳光里，安静地燃烧。

那天放学后，我特意绕到枫树下。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叶子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我抬头看，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，斑斑点点。有片叶子正好飘下来，它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，像舍不得离开似的，最后轻轻落在我的肩上。

我把它捡起来，叶脉清清楚楚，边缘已经开始卷曲。原来它不全是金的，靠近叶柄的地方还带着一点绿，尖上却已经泛红了。一片叶子上，竟有这么多颜色。

后来天渐渐冷了，枫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。先是变成红色，深红，暗红，最后成了褐色。风大的日子，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，像一场停不下的雨。树干越来越清晰，枝干伸向天空，画出疏疏的线条。

现在已经是深冬，枫树完全秃了。可我发现，这样反而能看清它的样子——主干粗壮，分枝有力，即使没有一片叶子，它也站得笔直。下雪的时候，雪花落在枝条上，它又变成了另一幅模样。

昨天经过时，我看见枝头已经冒出小小的芽苞，裹着棕色的外衣，等着春天。

这棵枫树就长在校园里，平常极了。可它让我明白，成长不是急着变成什么样子，而是在每个季节里，活出该有的模样。春天发芽就好好绿着，秋天到了就坦然变黄，冬天来了就安静积蓄。该茂盛时茂盛，该飘落时飘落。

就像我们，在高一的教室里，一天天地过着。有时明白，有时困惑，有时欢喜，有时疲惫。但都在生长，以自己的方式，自己的节奏。

而这一切，窗外的枫树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