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弟小我五岁。小时候，他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。那时我家住在老式居民楼里，楼道又窄又暗，每次上下楼，他都要紧紧拽着我的衣角。

“哥，等等我。”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，带着点怯。我故意迈大步子，听他慌乱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哒哒地追。有时我会突然停下，他就会一头撞在我背上，然后我们俩都笑起来。那些年，他的影子被楼道里的灯光拉得短短的，刚好落在我的脚跟后面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跟在我身后的脚步声变了。不再是急促细碎的小跑，而是沉稳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有一次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他，却发现他已经不需要我放慢速度了。我回头，看见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，几乎要盖过我的。

高一开学前的夏天，我抱着新领的课本往家走。路过篮球场时，看见一群初中生在打球。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——起跳，投篮，动作干净利落。球进了，他撩起衣角擦汗，露出刚刚开始有轮廓的腹肌。那是我弟。

他看见我，跑过来，很自然地接过我怀里一半的书。“重不？”他问。我摇摇头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夕阳把我们俩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他的已经比我的长出一截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前一后地上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一片漆黑。我摸索着往前走，突然感觉手被碰了一下。

“哥，”他在黑暗里说，“我走前面吧。”

他摸出手机，点亮手电筒。光在他手里稳稳地向前照去，在台阶上投下他宽阔的肩膀轮廓。我跟在他后面，第一次发现，原来走在他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——不用担心黑暗，不用害怕踩空，只要跟着那束光就好。

到了家门口，他侧身让我开门。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照在他还带着汗水的脸上。我忽然明白，那个需要我回头等待的小影子，已经长成了能为我照亮前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