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傍晚，我在房间里做物理题。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，云层低垂，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。

父亲推门进来：“要下大雨了，去把阳台的花搬进来。”

我们一前一后走到阳台。天空已经变成了铅灰色，风开始呼啸。我伸手去搬那盆茉莉，父亲在旁边收拾他的工具。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撕裂天空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遥远，它就在头顶炸开，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颤抖。

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父亲看了我一眼：“怕打雷？”

“有点。”我老实承认。

“你小时候不怕的。”父亲说，“三岁那年，外面打雷，别的小孩都哭了，你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。”

我愣住了。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。

父亲继续收拾着工具，声音很平静：“那时候你妈还在，每次打雷，她都说‘听，天公在敲鼓呢’。你就真的把雷声当鼓声来听。”

雨开始下了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。又一道闪电，雷声接踵而至。这一次，我试着不去抗拒那种震撼，而是仔细地听。雷声从远方滚滚而来，在头顶达到顶峰，再轰隆隆地远去，确实像极了急促的鼓点。

“你妈走后，你就开始怕打雷了。”父亲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其实雷还是那个雷，变了的是听雷的人。”

我们站在阳台上，谁也没有说话。雷声时远时近，雨越下越大。我突然想起很多已经遗忘的片段：母亲抱着我坐在窗前看闪电，告诉我那是天空在拍照；雷雨夜她总会多给我讲一个故事，说雷公在帮我们赶走噩梦。

原来我不是怕雷，我是怕雷声过后，再也没有人告诉我不用害怕。

最后一盆花搬进屋里时，雷声已经渐渐远去。父亲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：“记住，雷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你认定它会吓到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做完了物理题，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：雷声只是声音，如何解读它，取决于听雷的人。

雨停了，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干干净净。远处还有隐约的雷声，但这一次，我真的听见了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