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脚，像两截老树根，指甲厚得像贝壳，脚后跟裂着无数条细小的口子。她总是自己打水洗脚，坐在小板凳上，弯成一张弓。

那天晚上，我正看动画片，听见卫生间水声哗哗响。探头一看，奶奶正艰难地弯腰，手抖着往盆里倒热水。热水瓶很重，她的手臂像风中枯枝。

“我来吧。”我走过去接过热水瓶。奶奶愣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闪。

我调好水温，端到奶奶跟前。她慢慢坐下，把脚放进盆里时，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我蹲下来，手刚碰到她的脚，就被那粗糙的触感惊住了。这真的是人的皮肤吗？像砂纸，又像干裂的田地。

“疼吗？”我问。奶奶摇摇头，可她的脚趾却蜷缩着。我放轻动作，水从指缝流过，带走一些老皮。脚背上的血管凸起，像地图上的河流。

洗到脚心时，奶奶突然笑了一下。“你爷爷在世时，也常给我洗脚。”她说得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。“那时候他手重，每次都把我搓得直叫唤。”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更慢地搓洗。水渐渐凉了，我添了些热水，雾气升起来，模糊了奶奶的脸。她一直看着我，眼神柔软得像月光。

最后用毛巾擦干时，我发现奶奶的眼角是湿的。她摸摸我的头，手很粗糙，却很温暖。“我们妞妞长大了。”她就说了这一句，再没多说。

那盆洗脚水，我端出去倒掉时，在水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，晃晃悠悠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原来关爱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，它藏在这些平常的时刻里——在你愿意蹲下身，为一双苍老的脚停留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