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的老钟坏了，修了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下课铃变成了电铃，声音又尖又急，像谁拿针在耳朵里扎。

我反而想起了家里那座钟。它挂在客厅墙上，比我年纪还大，是爸妈结婚时买的。钟摆是黄铜的，左右摇晃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音。这声音不吵，像老人慢慢走路，一步是一步。

小时候，这声音是催眠曲。夜里躺在床上，听着它“嗒、嗒”地响，就知道家是安全的，可以安心睡觉。妈妈总在钟敲九下时说：“该睡了。”然后进来帮我掖好被角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开始觉得这声音太慢。同学的爸妈都换了电子钟，能报时还能唱歌。我回家跟妈妈说：“咱家也换一个吧，这个太土了。”妈妈正在择菜，头也没抬：“好好的，换它干啥。”

爸爸话少，和那座钟很像。他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给钟上弦。踮起脚，用钥匙转几圈，动作很轻，像怕吵醒它。有一次钥匙找不到了，他急得满屋转，最后在花盆底下找到，才松了口气。

上周，老钟突然不响了。家里静得让人心慌。爸爸找来修表师傅，师傅拆开看了看，说零件老了，得换。爸爸问要多久，师傅说至少两天。

那两天，家里怪怪的。吃饭时没人说话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——太静了，静得让人害怕。

第二天晚上，妈妈炒菜忘了时间，菜有点糊。爸爸看新闻看过了头，错过了他最爱看的球赛。我才发现，那座钟不只是计时器，它像这个家的心跳。心跳停了，家就乱了。

钟修好的那天，我放学回家，远远就听见了熟悉的“嗒、嗒”声。那一刻，我鼻子突然一酸。

现在，我又习惯了这声音。只是偶尔会想，这座钟走了这么多年，爸妈的青春是不是也随着那“嗒、嗒”声，一点一点走远了呢？他们把自己的时间，都化成了这均匀的节奏，守护着这个家，守护着我。

就像此刻，钟敲了六下。妈妈在厨房炒菜，爸爸下班刚进门。一切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