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毕业那年暑假，爸爸带我去看海。坐了六个小时火车，又转乘大巴，我一路都在想象书里写的"蔚蓝的大海"。

终于走到海边时，我愣住了。

海是灰黄色的。

浑浊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，留下白色泡沫和零星的海草。空气里弥漫着腥味，像菜市场鱼摊的味道。沙滩上挤满了人，彩色泳衣像撒了一地的糖果纸。这和我梦里那片蔚蓝相去甚远。

我脱了鞋往海里走。沙子湿漉漉的，脚踩下去会陷进去。一个浪打来，海水凉得让我打了个哆嗦。尝了尝溅到嘴边的水，真是咸的，咸中带苦。

爸爸指着远处说，你看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海天交界处模模糊糊，分不清哪是天空哪是海水。有几只海鸟在飞，它们叫得很响，盖过了人群的喧闹。

我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。渐渐地，我发现海不是一成不变的。这一个浪和下一个不同，有的温柔地漫上来，有的猛烈地扑过来。海浪声也不是单纯的哗啦声，仔细听，里面有细碎的哗哗声，有低沉的轰鸣，还有泡沫破裂的轻微噼啪。

太阳西斜时，人开始少了。这时的大海安静了许多，颜色也从灰黄变成了淡淡的银灰。有个老人独自在海边散步，每次浪来，他就站住不动，等水退去再继续走。

我突然觉得，大海不像书里写的那么遥远了。它就在眼前，有腥味，是咸的，会退潮也会涨潮。它不需要是蔚蓝的才好看，就像生活不需要完美才值得过。

回去的路上，爸爸问我还想来看海吗。我说想。他笑了，说下次我们去看清晨的海，没人的时候，海是另一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