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早晨，我被窗外的鸟鸣吵醒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，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带。我看了眼手机，才六点半。翻个身准备继续睡，却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是母亲。她正背对着我，站在灶台前熬粥。我们的厨房很小，站两个人就显得拥挤，所以我靠在门框上，没有进去。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地扎着，有几缕散落在颈边。煤气灶开着小火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。她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，防止粘锅。

我记得小时候，母亲熬粥总是很匆忙。她会一边看时间，一边催促我快点吃。那时的粥总是烫嘴，我不得不一边吹气一边喝，最后往往只喝了一半就被拉着手出门。可现在，她的动作那么慢，那么轻，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。

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，是大米特有的那种朴素的味道。我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后颈，想必是站久了有些酸。这时她转过身，看见了我。

“怎么起来了？再去睡会儿吧，粥还要再熬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
我摇摇头，走进厨房。“我帮您吧。”

她笑了笑，把勺子递给我。“那你看一会儿，我去准备小菜。”

握着还有些温热的勺柄，我学着她的样子，慢慢地搅动锅里的粥。米粒已经变得柔软，和水交融在一起，变成乳白色的糊状。热气扑在脸上，湿润而温暖。我突然想起，这样的场景，其实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。自从我升入高中，每天早晨，母亲都会早早起来熬粥。而我总是匆匆喝上一碗，就抓起书包往外跑。

“要顺着一个方向搅，”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这样粥才会更糯。”她正在切酱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发出均匀的嗒嗒声。

“妈，您每天起这么早，不困吗？”

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“习惯了。你正在长身体，早饭要吃好。”

粥越来越稠，我搅动的阻力也变大了些。想起这半年，我的身高蹿了一大截，校服的裤脚都短了一截。而母亲，似乎比以前更瘦了。

粥终于熬好了。母亲盛了两碗，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。她把我那碗推到我面前，又拿来白糖罐。“加点糖吧，你喜欢的。”

阳光完全照进了厨房，落在碗沿上。我舀起一勺粥，温度正好，不烫也不凉。这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关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，它就在这每天早晨的一碗粥里，在母亲早早起床的身影里，在她揉着酸痛的脖颈却依然微笑的表情里。

那个早晨，我喝得很慢。粥滑过喉咙，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