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有个铁皮盒子，锈迹斑斑的，锁都坏了，用橡皮筋捆着。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
那天我帮她整理衣柜，盒子从高处掉下来。账本摊开在地上，密密麻麻的数映入眼帘。我随手翻看，都是些日常开销：“豆腐两块，三毛；青菜一斤，五毛；猪肉半斤，两块五……”迹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

翻到后面，开支渐渐变了：“孙子书包，十八块；孙子文具，十二块；给孙子买运动鞋，三十五块……”我这才注意到，账本里我的开销越来越多，而奶奶自己的越来越少。有几个月，她只记着“盐一包，五毛”“酱油一瓶，一块二”。

最近几页让我愣住了。“给孙子存学费，二百；给孙子存学费，二百……”每页都是这一行，像复写纸印出来的。翻着翻着，我的手指有些发颤。这些“二百”前面，本该有奶奶买菜买肉的开销，现在都空了。

我这才想起，奶奶已经很久没买新衣服了，餐桌上也少见肉菜。她总说牙不好，吃素舒服。可我知道，她是把每一分钱都攒了起来。

账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，是奶奶的：“希望孙子考上好高中，奶奶等着看呢。”迹比前面工整许多，像是练习了很久才写下的。

我轻轻合上账本，橡皮筋啪的一声断了。原来，奶奶不会写什么大道理，她只是用最笨的方法，把日子一天天记下来，把我一点点装进去。那些数不是数，是她全部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