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前的最后一周，教室后墙的时钟突然慢了。秒针像老人爬坡，走两步歇一步。我们谁都没去调它，仿佛这样时间就能留得久一些。

班长抱来一个纸箱，说是要装六年回忆。有人放进磨得起毛的红领巾，有人放进画满卡通的课程表。我盯着空箱子发呆——六年这么大，箱子这么小。

最热闹的是写同学录。彩色纸条在教室里飞来飞去，像春天的柳絮。"勿忘我""常联系"这些眼重复了无数遍，可我们还是认真地写。小胖给我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旁边写着："记得你总把胡萝卜挑给我。"我突然鼻子一酸。

最后那节语文课，老师没讲课。她在黑板上画了棵大树，让我们把自己的名写在树枝上。"树长大了，"她说，"你们也是。"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，像极了一年级时我们吹的肥皂泡。

放学铃还是响了。我们慢吞吞地收拾书包，把椅子轻轻翻到桌上——这是六年里最安静的一次。走到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空荡荡的教室，桌椅整齐地倒放着，像在行一个特别的告别礼。

校工爷爷正要锁门，忽然停下来："走吧，这扇门从来就关不住什么。"

是啊，有些东西确实关不住。比如小胖画的那只兔子，比如黑板上那棵名树，比如后墙上那个故意走慢的钟。它们都从门缝里溜出来，跟着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