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挑破黎明的扁担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6凌晨四点,整座城市还在沉睡。
厨房的灯先醒了。母亲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开始和面。面粉在盆里翻滚,像冬日里不肯停歇的雪。她不许我帮忙,说初三的孩子,多睡十分钟都是好的。
可我怎么睡得着?
透过门缝,我看见她弯着腰,用那根老扁担挑起两桶水。扁担吱呀一声,母亲的腰就弯得更深一点。她曾说,这扁担跟了她二十年,比我的年纪还大。
五点十分,她推着小车出门了。车轮碾过空荡的街道,发出孤独的声响。我悄悄跟在后面,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菜市场的灯昏黄得像个倦眼。母亲的摊位在最角落,她利落地摆出豆浆、油条、茶叶蛋。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她额前的白发。
“老板娘,这么早啊。”第一个客人来了。
“孩子要中考了,得多备点学费。”母亲笑着,手上的活计不停。
那根扁担就靠在墙边,静默地看着这一切。我突然想起,多少个深夜,我伏在题海挣扎时,总能听见厨房里轻微的响动——那是母亲在准备第二天的食材。原来,她的奋斗,从不在我醒来之后开始。
天蒙蒙亮时,客人多了起来。母亲像个陀螺,在方寸之地旋转。收钱、找零、打包,动作快得让人心疼。有熟客问:“今天孩子没来帮忙?”
“快中考了,让他在家看书呢。”母亲的声音里藏着骄傲。
我躲在转角处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原来我以为的奋斗,是深夜的台灯和成堆的试卷。可母亲的奋斗,是凌晨四点的厨房,是吱呀作响的扁担,是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脚步。
她从不说什么大道理。只是有一天,看着我被物理题难住时,轻轻说:“挑担子不能急,一步一步,再重的担子也能挑到地方。”
那天之后,我开始在放学后去摊位上帮忙。母亲起初不肯,我说:“做题做累了,换换脑子。”
其实我是想多看看那根扁担——看它如何稳稳地压在母亲肩上,看她如何用单薄的肩膀,为我挑起整个黎明。
如今,每当我被难题困住,想要放弃时,就会想起那根扁担。它吱呀吱呀地在我心里响着,像一首无声的进行曲。
母亲的奋斗没有口号,只是日复一日地,用最朴素的方式,为我挑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。而我知道,当我终于走进考场的那天,她依然会在凌晨四点醒来,系上那条旧围裙。
因为这就是她的奋斗——沉默、坚韧,像那根老扁担,宁愿自己弯了,也要把生活挑向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