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6教室窗外有棵树,不知品种,亦不知年岁。它就在那里,从高一到高三,安静得像一个被遗忘的标点。
高三的日子,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切割成的碎片。每个人的头都埋在垒起的书墙后,偶尔抬起,眼神也是空的。那棵树,便成了我视线唯一的落脚处。它实在平常——春天生些不起眼的绿叶,夏天撑开稀疏的荫,秋天掉几片黄叶,冬天就只剩下一把倔强的枯枝,指着灰蒙蒙的天。我看它,并非觉得它美,只是看它不需要费神。
真正“看见”它,是在一个晚自习。物理卷子上的红叉织成一张网,把我缠得透不过气。我猛地抬头,窗外正刮着大风。那棵树在风里剧烈地摇晃,所有的枝条都像失控的手臂,疯狂地抽打着夜色。没有一片叶子替它缓冲,它就那么赤裸地、用一身骨头对抗着整个冬天的寒意。它一声不吭,但那种沉默的挣扎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地撞在我胸口上。我愣住了,原来这棵我一直以为麻木的树,一直在进行着如此笨拙又如此认真的抵抗。
从那以后,我和树之间,有了一种无言的共谋。
二模前夜,焦虑像蚂蚁在血管里爬。我溜到走廊尽头,靠着冰冷的墙壁。月光清冷,给那棵树镀上一层薄薄的银。它就站在月光里,纹丝不动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它不是在陪我,而是在教我——教我如何像它一样,把根扎进看不见的深处,从那里汲取一点沉默的定力。我站了很久,什么也没想,只是看着它,直到心跳和呼吸都平缓下来。
拍毕业照那天,我们穿着校服,在树前排成整齐的阵列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我脸上投下晃动光斑。我忽然走了神,想起这三年来,它看过我多少次的疲惫、走神和片刻的松懈。它从不评判,只是见证。
如今要离开了,我最后望它一眼。它依旧沉默,但我知道,它已经把一些东西种进了我的生命里——那是一种向下扎根、向上伸展,无论风雨晴晦,都只管站定的力量。这力量,将比任何公式或范文,陪我走得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