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井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6暑假第三天,我决定去探村东头那口废井。
它就在老槐树下,井口被半腐的木板盖着,像合不拢的嘴。村里老人说,井早就没水了,深不见底。我带了手电筒和一根长绳,绳头系了个铁钩——这便是我全部的装备。
掀开木板时,霉味扑面而来。我趴在井沿,把手电光投下去。光柱切开黑暗,在井壁上移动。起初是寻常的青苔,再往下,井壁的颜色变深,石缝里长出蕨类植物。它们在没有光的地方活着,叶片苍白如纸。
大约十米深处,我看见井壁一侧凹进去一块。把绳子放下去,钩子碰触时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我调整角度,慢慢拖动。钩子带回一团缠绕物——是腐烂的麻绳和一块硬物。
收回绳子,那硬物是半只陶碗,碗底粘着一枚铜钱。陶碗粗糙,边缘破损,铜钱锈得看不清迹。它们躺在掌心,带着井水的凉意。
我想象很多年前,有人用这根绳子吊着陶碗取水。绳子断了,碗落进井里,沉在某个角落,直到今天。这算不上什么发现,碗不值钱,铜钱也是普通的乾隆通宝。
但握着它们,我突然意识到:我探险的结果,不过是别人日常的碎片。对那个打水的人来说,这只是他失去的一只碗;对我,却是整个探险的收获。
井还是那口井,深黑,沉默。我用手电再次照向深处,光被黑暗吞没。这次我看的不是井,而是时间本身——它把平凡变成神秘,把生活变成传说。
我把陶碗和铜钱放回井里。它们属于那里,就像探险的意义不在于带走什么,而在于遇见。
重新盖好木板时,槐花正落。那些细小的白花飘在木板上,像给一个秘密做了柔软的封缄。井还在那儿,深着,黑着,等着下一个好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