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棚最角落里停着一辆旧自行车。车把锈了，链条也松了，骑起来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这辆车陪我度过了整个高中。

高一那年，父亲推着它从旧货市场回来。“以后你自己上学。”他说。那时我讨厌这辆车，同学们的车都很新，我的却像个老人，一路都在咳嗽。我总是一个人骑，怕被人看见。

高二分班后，学习变得吃力。数学像一堵墙，我撞了很多次还是撞不开。有个晚自习后，我推着车走出校门，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拐进了河边的小路。我在河边坐了很久，看着黑色的河水慢慢流。回去推车时，发现前胎瘪了。我推着它走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修车铺。修车师傅说：“这么晚还在外面？”我说车坏了。他看看车，又看看我：“车坏了能修，人可不能坏。”

那天之后，我和这辆车的关系变了。它不再是我的耻辱，而是一个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的伙伴。我开始故意绕远路，穿过老城区，经过深夜还在营业的包子铺，看见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街。这些时候，吱呀声成了最好的伴奏。

高三来得很快。考试，排名，再考试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。我依然每天骑着那辆车，在上下学的路上获得短暂的平静。上坡时用力蹬，下坡时轻轻滑行——这是它教我的节奏。

上周模拟考成绩出来，我考得不好。晚上十一点，我又推着车走到河边。这次我没有坐下，而是骑着车在空荡的滨江路上来回转。吱呀吱呀，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。我骑得很快，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。突然明白，这辆破车就像现在的我，不完美，会发出不和谐的声音，但一直在向前。

昨天去车棚，发现后胎又没气了。我没有急着去修，只是拍了拍车座：“老伙计，我们都累了。”

它还在那里，我也还在这里。一千多个日子，我们一起走过这座城市的无数街道。它的锈迹是我的成长，它的吱呀声是我的语言。我们都不完美，都带着伤痕，但每个早晨，我们依然一起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