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塘边的夏天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6

那个夏天,我总在黄昏时分穿过小镇,去看西头那片荷塘。

荷塘不大,就卧在几间老屋后面。水是浑的,泛着泥土的颜色。荷叶密密地挤着,有的高高撑起,像一把把绿伞;有的贴着水面,懒懒地浮着。叶子上总有些小虫在爬,边缘也常有被咬过的缺口。这就是荷花生长的地方,并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完美。

我第一次认真看荷花开放,是个闷热的傍晚。塘边的蚊子特别多,我一边拍腿,一边盯着那个粉色的花苞。它包得紧紧的,像个羞怯的拳头。天快黑时,最外层的花瓣忽然松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、慢慢地展开。这个过程安静极了,如果不是一直盯着,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动。当第一层花瓣完全打开时,露出了里面更嫩的颜色。

后来我去得更勤了。清晨的荷花最有精神,经过一夜的露水,每朵都干干净净地立着。中午太阳毒辣,它们会把花瓣稍稍合拢;等傍晚凉快些,又重新打开。我发现每朵荷花都有自己的样子:有的开朗,把所有花瓣都展开;有的含蓄,始终留着最里层的秘密。它们从淤泥里长出来,却总能保持自己的干净。

荷塘边不只有我。常有个老人来钓鱼,他说荷花最让人佩服的不是出淤泥而不染,而是它们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开合。太晒了知道收敛,凉爽了知道绽放,这才是生存的智慧。

夏天快结束时,最早开的那些荷花开始凋谢。花瓣一片片落下,漂在水面上,曾经保护过的莲蓬露了出来,渐渐饱满。这时荷塘飘着一种混合的味道——还有的花在开,有的已经结籽,有的叶子开始发黄。生与死,开始与结束,都在这里同时发生。

现在荷塘应该又满了新荷吧。那些新的花苞从同样的淤泥里钻出来,重复着开合的故事。它们不需要谁的赞美,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,该开时开,该落时落。这大概就是生命最朴素的样子——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认真地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