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八岁，夏天的夜晚停电了。屋里热得像蒸笼，我和表哥抱着凉席爬上屋顶。水泥地还留着白天的余温，躺上去能闻到阳光的味道。

“看！星星掉下来了！”表哥突然指着远处。山的那头，一点绿光正缓缓升起，像提着灯笼的精灵。接着是第二点、第三点，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升起，悠悠地飘向夜空。

我激动地抓住表哥的胳膊：“是星星掉下来了吗？我们去捡吧！”

我们抓起手电筒就往楼下跑。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拖鞋，稻田里传来蛙鸣。越往田野深处走，那些“星星”越多。有的就在眼前飞舞，伸手去抓，它却灵巧地躲开。

“在这里！”表哥突然蹲下，轻轻捧起双手。指缝里透出柔和的绿光。我凑过去，他慢慢张开手掌——是只萤火虫。它的腹部一闪一闪，像在呼吸。

那个晚上，我们捉了十几只萤火虫，装进玻璃瓶里。回到屋顶，把瓶子放在中间。萤火虫在瓶壁上爬来爬去，绿光把我们的脸都映亮了。

“它们会一直亮吗？”我问。

表哥摇摇头：“老师说，萤火虫只能活一个夏天。”

瓶子的光渐渐弱了。一只萤火虫停在瓶底，不再发光。我突然难过起来，拧开瓶盖：“让它们走吧。”

重获自由的萤火虫四散飞开，消失在夜色里。虽然手里空了，心里却满了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年的萤火虫特别多，是因为上游的水库施工，它们被迫迁徙到我们这片还没被农药污染的田野。第二年水库建好，萤火虫就再也没来过。

如今屋顶装上了太阳能板，再也躺不上去了。表哥去了外地打工，上次回来还说：“现在的小孩，怕是都不知道萤火虫长什么样了。”

但我总记得那个夜晚。我们以为在捡星星，其实是星星路过我们的童年。有些美好就像萤火虫，只能活在特定的季节里。可它们发出的光，足够照亮很长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