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5

我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——谁成绩好谁用新书。从小学到高中,我用的一直是包着牛皮纸封面的旧课本。那些书的扉页上,端端正正写着同一个名,那是姐姐的名。

姐姐大我三岁。我上高一那年,她高三。我们的学校隔着一条街,却像两个世界。她的教室在五楼最西边,窗外是操场;我的在一楼东侧,窗外是自行车棚。每天下午自习课,我能听见对面楼里传来隐约的背书声。偶尔抬头,会看见高三教室的灯光亮到很晚,像永不熄灭的灯塔。

有个周末,我翻看她留下的物理笔记。娟秀的迹工整地排列着,每一页的留白处都写满了补充说明。翻到最后一页,我发现一行小,和前面的笔迹不同,显得匆忙:“一定要考上,为了他们。”那个“他们”,我知道包括我。

那年高考,姐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送她去车站时,她塞给我一个信封:“好好学。”车开走了,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她所有的笔记复印件,第一页上多了一行新:“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
我开始用她的旧书自学高二课程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成了我最好的老师。在导数公式旁边,她写着“注意符号”;在古文注释处,她补充了背景故事。透过这些,我仿佛看见她当年伏案苦读的样子。原来每一份我羡慕的成绩,背后都是我看不见的努力。

高二期末考试,我第一次考进了年级前十。老师让我分享经验,我站在讲台上,突然想起姐姐笔记里那句话。我说:“我有个姐姐,她走在前面,把路踩实了,我跟着走,就轻松些。”

今年我也高三了。上周整理书桌,翻出姐姐大学四年寄给我的明信片。第一张写着“大学图书馆很大”,第二张是“我参加了辩论赛”,最近的一张只有三个:“等你来。”我把这些明信片夹进书本里,像收藏路标。

如今我坐在高三教室里,窗外是低年级的教学楼。偶尔能看到初一新生在操场上体育课,他们追逐打闹,全然不知楼上有人正为未来拼搏。这场景如此熟悉,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,更让我明白,每个家庭都可能有一个这样的“姐姐”——不是指性别,而是指那些先行一步的人。

他们走在前面,踩出深深的脚印;他们回头伸手,拉后面的人一把;他们把灯火举高,照亮更远的路。姐姐给我的不只是旧书和笔记,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:这条路,有人走通了。

轮到我写笔记了。我在每一本复习资料的扉页上都认真地写下名,然后在不显眼的角落加上批注。这些书将来会传给谁?也许是表弟,也许是邻居的孩子。重要的是,我要把姐姐给我的东西传下去——不是知识本身,而是那种确信:总有人在前面等你,也总有人在后面需要你带路。

晚自习下课,我收拾书包回家。走过那条连接高一和高三教学楼的小路时,我放慢脚步。高三的灯火通明,高一的早已暗去。但我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这两栋楼里坐着的,都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同行者。只不过有人走得快些,有人走得慢些;有人在前开路,有人在后跟随。

而这条路的尽头,是我们共同期待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