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角落的老槐树。整个冬天，它都像一把枯瘦的伞骨架，沉默地立在那里。

三月的一个午后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。我无意间抬头，忽然发现老槐树的枝头泛起一层极淡的绿雾。那绿太浅了，浅得像是谁用铅笔在灰褐色的枝条上轻轻描了一遍。我碰了碰同桌的胳膊，指给他看。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久，才点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看槐树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游戏。每天早晨跑操经过时，我都会抬头找那抹绿色。它一天天浓起来，从铅笔印变成水彩，最后成了实实在在的嫩叶。最先发现的是坐在窗边的女生，她说叶子已经密得能遮住后面的篮球架了。

真正让我们惊喜的是个下雨天。雨停后，树枝间挂满了白色的小花，像一串串铃铛。风一吹，淡淡的花香飘进教室，混着泥土的味道。后排的男生悄悄打开窗户，那股香气更浓了。老师转过身，深吸一口气，竟没有责怪我们。

最热闹的是槐花盛开的那周。蜜蜂嗡嗡地忙着，偶尔有几只迷路的飞进教室，引起小小的骚动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，女生们蹲在树下捡落花，说要夹在课本里。男生用树枝够高处的花串，花瓣像雪花般飘落。

如今，老槐树已经绿叶成荫。但每次经过，我都会想起它最初泛起绿雾的那个午后。原来春天不是突然降临的，它一直住在老槐树的枝条里，只是在某个平凡的下午，决定让我们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