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书一直摆在书柜最底层，封面是淡蓝色的，上面画着几个小孩在放风筝。书名叫《草房子》，是曹文轩写的。小学时老师要求读，我翻了几页就丢在一边——太慢了，没什么故事情节，就是一个男孩在油麻地的生活。

直到今年整理书柜，我又看到了它。随手翻开来，第一页写着：“秃鹤不是秃子，他叫陆鹤。”我突然想起，六年级时班里也有个头发稀少的男生，大家偷偷叫他“小秃”。那时我们不懂这会伤人。

我坐在书柜前的地板上，一口气读完了它。读到桑桑生病那段，我的眼睛湿了。小时候读到这里，只觉得桑桑可怜；现在却看到了更多——温幼菊老师药寮里永远飘着的药香，桑乔校长背着儿子四处求医时微微驼下去的背，还有桑桑自己，在以为要死的时候，反而学会了温柔地对待世界。

合上书，我想起自己的小学时光。那时我们班也有个“陆鹤”，是个说话结巴的女生。每次她站起来回答问题，教室里就响起压抑的笑声。她总是越急越说不出来，脸涨得通红。后来她转学了，走之前给全班每人留了张卡片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祝福的话。

我们都收到了卡片，却没有人说声对不起。

《草房子》里，陆鹤最后在文艺汇演中演了一个秃头连长，为学校争得了荣誉。他坐在河边大哭，同学们远远地看着，第一次真正接纳了他。而现实中的我们，连这样一个挽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
书里最打动我的不再是那些“好词好句”，而是作者对童年最真实的理解——童年不全是美好的，孩子们的世界里同样有残酷的规则，有无心的伤害，有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。只是当我们长大后，隔着时光的滤镜，才把一切都美化了。

我把书放回书架，但这一次没有塞到最底层。而是把它和高中课本放在了一起。也许这就是成长——不是突然懂得了多少大道理，而是终于能够理解小时候看不懂的东西，能够为从前的无知轻轻说声抱歉。

那些发生在油麻地的故事，离我很远，又很近。远的是那个特定的年代和地点，近的是每个孩子都曾经历过的成长之痛。我们都在各自的“草房子”里长大，带着一些遗憾，也带着一些温暖，慢慢学会成为更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