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元宵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5高三的元宵节,没有灯笼。
晚自习的教室亮如白昼,试卷翻页声像春蚕啃食桑叶。黑板上倒计时又撕去一页——“距高考103天”。同桌碰碰我的手肘,指向窗外:“看,孔明灯。”
远处夜空有零星光点上浮,在数学公式的间隙里明明灭灭。我低头继续演算抛物线,却总忍不住想——那些灯最终会飘到哪里?
下课铃响,班主任抱着纸箱走进来:“学校不让放灯,但我们还能吃元宵。”
塑料碗里的元宵白胖滚圆,我咬开芝麻馅,浓稠的甜在舌尖化开。前排女生小声说:“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家过元宵。”她碗里那颗一直没动。
“我也是。”声音从教室各个角落传来。
原来我们都一样。在这个本该团圆的夜晚,五十个人守着五十碗渐渐冷掉的元宵。窗外那些孔明灯越来越远,像被黑夜吞没的星星。
“写个愿望吧。”班主任发下便签纸,“不写学习相关的。”
我捏着黄色便签,笔尖悬了很久。最后写下:“希望明年元宵,我能记住今晚的甜。”
收集愿望的纸箱放在讲台上,班主任说会替我们保存到毕业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有些仪式不是为了欢庆,而是为了记住——记住我们在成为大人前,曾怎样笨拙地练习告别。
回家的路上,街边摊主正在收摊。竹架上只剩最后一盏兔子灯,塑料眼睛在风里晃荡。我走过去买了它,卖灯的老人笑出皱纹:“就等你呢。”
我提着这盏过时的灯走过空荡的街。灯光在脚下投出暖黄的圆,像一枚正在融化的月亮。
这个没有烟花、没有家人围坐的元宵节,反而成了最清晰的印记。我们在题海里漂流时,悄悄把愿望折成纸船。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,都变成了馅料,包进每一个不得不坚强的白天黑夜。
兔子灯在书桌一角静静亮着。光晕笼罩着摊开的习题册,给余弦曲线镀上金边。
原来团圆不止一种形状。今夜我们散作满天星火,各自照亮一段夜路。而当所有光点连成星河,就是青春写给未来最长的灯谜。
谜底要等很多年后才揭晓——那一年我们以为失去的元宵,其实被时间做成了馅,包进往后所有名为成长的节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