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，小品演员抖了个包袱，满屋子都是笑声。可不知怎的，我总觉得今年的笑声比往年薄了些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十点刚过，爸爸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，快步走向阳台。透过玻璃门，我看见他侧着身子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回来时，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挂稳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妈妈坐在沙发上，手指在家族群里上下翻飞。表姐发来她在国外超市采购年货的照片，货架上摆着中文的“福”；堂哥晒出他刚满月女儿的照片，小家伙穿着红棉袄，活像个小福娃。妈妈一会儿点赞，一会儿发红包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
我悄悄溜到窗边。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暖暖的黄光，能看见人影晃动。忽然，一扇窗里飞出几点星火——是手机屏幕的光，映在玻璃上像流萤。原来那家也有人站在窗边，正举着手机拍夜景呢。

“囡囡，快来抢红包！”妈妈喊我。我跑过去，家族群里正下着红包雨。三舅爷的手气最佳，发了个大笑的表情；远在澳洲的表姑抢到一分钱，连发三个“谢谢老板”。大家用表情包互相拜年，兔子作揖，小熊磕头，热闹是热闹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零点的钟声快要响了，我推开阳台门。冷空气扑面而来，远处有细碎的鞭炮声——今年明明禁放了呀。仔细听，才发现是手机里传来的电子鞭炮声，噼里啪啦，规规矩矩，每个响声都一样大。

就在这时，爸爸放下手机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以前这时候，你爷爷该带着你下楼放鞭炮了。”

妈妈也放下手机：“是啊，那时候一大家子挤在厨房包饺子，面粉能飞到鼻尖上。”

我们都不说话了。电视里主持人正领着倒计时，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新年好！欢呼声从电视里涌出来，填满了安静的客厅。

爸爸突然站起身：“走，咱们包饺子去，真包！”

厨房里，妈妈擀皮，爸爸调馅，我负责把饺子捏出花边。面粉真的飞到了鼻尖上，爸爸用沾满面粉的手指点点我的额头：“小花猫！”我们笑作一团。

当第一锅饺子在沸水里翻腾时，窗外飘起了细雪。雪花静静落下，覆盖了这个既远又近的除夕夜。原来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屏幕隔开，比如爸爸笨拙的饺子褶，比如妈妈指尖的面粉，比如这个终于踏实下来的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