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：

昨天收拾书柜，从高三的习题册里掉出半张糖纸。透明的塑料纸已经发脆，边缘卷着，像秋天最先干枯的那片叶子。我对着台灯看了很久，糖纸在光里泛着二十年前的微光。

你总在我书包侧兜塞一颗糖。小学是水果硬糖，初中是巧克力，高中变成了提神的薄荷糖。那些糖纸我大多随手扔掉，唯独这张，不知怎么留了下来。

记得高三那个冬天吗？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单词，你总是比我起得更早。厨房的灯亮着，映着你的背影。有一天我推开厨房门，看见你正把一颗糖放进我的书包。你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醒糖纸的睡眠。

“妈，我不吃糖了，太忙。”我说。

你回头笑了笑：“放着吧，想起来就吃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你每天去超市，会在糖果货架前站很久。店员以为你爱吃糖，其实你只是在比较——这种糖纸会不会好看一点，那种口味会不会特别一点。你想用一颗糖，给那个被试卷淹没的女儿一点小小的惊喜。

这颗糖我始终没吃。不是不想，是舍不得。它在我书包里待了整整一个冬天，糖纸从崭新变得柔软，像被时光抚摸过。每次伸手进书包摸到它，就觉得这个高三也没有那么难熬。

你知道吗？这颗糖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。数学题解不出来的时候，我就把它握在手心，糖块的棱角硌着掌心，让我想起你的手——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。然后我就会想，再坚持一下，至少要对得起这颗糖。

上大学那天，你在火车站又往我包里塞糖。我说我都这么大了，你固执地塞着，一颗又一颗。火车开动后，我打开书包，里面装着整整一包糖，各种颜色，各种形状。

如今我也成了母亲。昨天去超市，不自觉走到糖果货架前，仔细比较着哪种糖纸更漂亮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你——原来每一颗糖都是一句说不出口的“加油”，都是“妈妈在”的另一种说法。

那颗二十年前的糖早就化了，糖纸却还留着。它提醒我，有些爱从来不需要华丽的外衣，它朴素得像一颗糖，简单得像一句“放着吧”，却甜了整整二十年。

女儿 2024年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