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同桌叫李小军，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。

刚换座位时，我偷偷数了好几遍——真的只有三根。中指、无名指和小拇指不见了，剩下的大拇指、食指和另一根手指总是紧张地蜷着。每次写，他都用那三根手指死死捏住笔，像抓着救命稻草。

没有人问过他手的事。体育课打篮球，他永远当裁判；美术课剪纸，他总说“我帮你拿胶带吧”。他的校服袖子永远遮着半边手，好像那只手是个需要藏起来的秘密。

直到那个星期三的作文课。

老师让写《我最骄傲的事》。小军写得特别慢，额头都快贴到本子上了。快下课时，老师突然说：“李小军同学这篇写得很好，请他读给大家听。”

全班安静下来。小军僵在那里，脸色发白。老师鼓励地看着他，他慢慢站起来，左手紧紧捏着本子，右手还藏在袖子里。

“我、我最骄傲的事……”他的声音像蚊子叫，“是学会了自己系鞋带。”

有同学忍不住笑了。可他没有停。

“别的孩子一天就学会了，我学了整整三个月。妈妈说要帮我，我说不用。我用牙齿咬住一根鞋带，左手按住另一根，右手……右手帮忙压住。”他第一次在大家面前举起那只右手，“这只手不够力气，我就用下巴顶着。第一次成功那天，我系了又解，解了又系，系了十次。”
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。他继续读：“现在我能自己穿衣服、写、削铅笔。虽然慢一点，但都能做到。”

他坐下的那一刻，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，然后掌声响满了整个教室。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后来我发现，他用那三根手指削的铅笔特别尖，他整理的笔记最整齐。现在上体育课，我们会把球传给他——他接球很准，虽然只能用左手拍球。美术课他负责设计图案，我们帮他剪。

昨天他送我一张生日贺卡，上面的小兔子画得歪歪扭扭，但笑得很开心。他说：“画得不好，因为是用右手画的。”

我把贺卡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。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