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。同学们撑着花花绿绿的雨伞，像蘑菇一样挤在校门口。我一眼就看见了爸爸——他穿着那件透明的旧雨衣，站在最前面。

这件雨衣比我年纪还大。爸爸说，他刚工作时就买了它。雨衣现在泛黄了，下摆还有个小补丁。雨水打在上面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
爸爸把我揽进雨衣里。里面有种熟悉的味道，像晒过的棉布混着淡淡的肥皂香。我的脸贴在他微湿的外套上，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。

“抓紧我。”爸爸说着，推起那辆老自行车。我坐在后座上，双手环住他的腰。雨衣把我们俩都罩住了，像个移动的小帐篷。

路上的汽车嘀嘀响，电动车嗖嗖过。爸爸骑得很慢，很稳。雨水顺着雨衣滑落，在我的鞋尖前汇成小水流。隔着雨衣，我能感觉到爸爸后背的温度。

“小时候啊，”爸爸突然说，“你就在这件雨衣里睡着了。到了家，我的衬衫湿了，你的小脸蛋却干干的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那时我够不到后座，只能站在前面的横杠上，整个人被爸爸圈在怀里。雨衣裹得严严实实，我在雨衣里看图画书，或者数爸爸的扣子。

现在我已经四年级了，能自己坐后座了。雨衣还是那件雨衣，爸爸还是那个爸爸。只是他的头发里，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几根白丝。

到家时，爸爸先下车，掀起雨衣。他的眼镜蒙着水汽，头发湿了一绺。我却浑身干爽，连书包都没沾一滴雨。

“没淋着吧？”他抹了把脸问。

我摇摇头，看着那件被挂起来的旧雨衣。水珠正一颗颗往下滴，在门口汇成一个小水洼。原来，这件普通的雨衣，就是爸爸给我的，最坚固的房子。